上楼梯拐弯时，一股尿骚味直扑过来。若论耐受度，对比过从前在“屎坑”里寻人，眼前这场景早已不算什么。我回头安慰团队里的队友：“没事的，慢慢来。”

    “嗯呢……”

    下一秒，“呕——”的反胃声就传了过来。那声音像颗石子，一下也勾得我五脏六腑跟着翻腾。楼梯口不远处的尿骚味实在太冲，队友忍不住问：“真的有人住在这里吗？”我点点头：“有的，只是他们早被磨得不在意环境有多糟了——尤其是那些离家出走的孩子，好多人刚来的时候，比咱们还受不了。”

    正说着，隔壁房间传来细碎的抽泣声，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懊悔：“早知道……早知道就不跟我妈吵架了。”我脚步顿了顿，这种声音这几年听了太多。之前在深圳找“大神”时，一家废弃的七天酒店里，满地打地铺的人里，有个十六七岁的男孩，蜷在粪便池旁的角落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家钥匙。我递水给他时，他红着眼说：“姐，我当初觉得家里管得严，偷跑出来想‘闯闯’，结果现在连个能好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，晚上闻着这味儿，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想得哭。”那时候我还叮嘱同行的家属：“早点吃饭，不然一会儿该吃不下了。”他们偏不信，结果到了地方，坐在酒店那临时充当“餐厅”的角落，就开始止不住地干呕，可比起那些孩子夜里偷偷抹眼泪的后悔，这点生理不适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
    今天早上我特意吃了两顿，就怕体力跟不上。可即便做足了准备，这一路爬上爬下找孩子，出租屋的环境还是让我心里发堵。腥臭的气味混着散不去的大便味，从各个房间里钻出来，缠在身上甩都甩不掉。刚走到三楼，就听见一间屋子的门没关严，里面有个女孩带着哭腔跟人打电话：“我后悔了，这里根本不是我想的样子，晚上老鼠在枕头边跑，我好想回家……”

    我攥了攥手心，本来想拦住房东问一句：“我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住你这儿？”话还没出口，就看见他捂着鼻子、皱着眉从楼上快步走下来——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，这令人窒息的“人间地狱”里，藏着多少孩子对离家出走的追悔莫及。

    不远处的高档小区灯火通明，与这里的阴暗恶臭形成刺眼对比。我望着那扇没关严的房门，只盼着能早点找到我们要找的孩子，让他也能早点说出那句“想回家”，不用再在这糟糕的环境里，一遍遍吞咽后悔的滋味。